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,手指刚碰到玻璃缸就皱起眉头——水又浑得像隔夜茶,缸底沉着几粒没吃完的鱼食,水面还浮着片发黄的睡莲叶子。这缸鱼是上周从早市买的,卖鱼的老头说这品种叫“红帽子”,头顶那抹朱红确实艳得扎眼,可才养了七天就蔫头耷脑的,连尾巴都懒得摆。
“妈,鱼是不是饿了?”儿子举着面包片凑过来,奶渍还粘在嘴角。我摇摇头,想起昨天换水时看见鱼鳃上粘着絮状物,心里咯噔一下。上个月邻居家养的孔雀鱼就是这么死的,开始也以为是饿的,后来发现是水霉病,等发现时鱼身上已经长满白毛,像裹了层蜘蛛网。
我翻出手机相册,找到上个月拍的那张病鱼照片,和眼前的红帽子对比——果然,鱼鳍边缘有点发白,像是被谁用粉笔轻轻描了道边。赶紧翻出抽屉里的亚甲基蓝,按照说明书倒了半瓶盖,水立刻泛起幽蓝的光,像把整片晚霞揉碎了撒进去。儿子趴在缸边数:“一、二、三...”数到第五条时突然喊:“妈妈,那条大的在吐泡泡!”
果然,最大的那条红帽子正张着嘴,一串细小的气泡从鳃盖里冒出来,在水里划出条银亮的线。我想起卖鱼老头说过,鱼吐泡泡可能是缺氧,也可能是中毒。赶紧把氧泵插头插上,机器嗡嗡响起来,水面顿时泛起细密的波纹,把倒映在缸壁上的窗帘影子搅得粉碎。
“要不要再加点盐?”儿子突然问。我愣了下,想起以前养热带鱼时确实用过盐,可这红帽子是冷水鱼,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。正犹豫着,手机响了,是宠物医院的电话——昨天预约的猫体检时间到了。我擦擦手,对儿子说:“你盯着鱼,要是它们还吐泡泡,就给我发语音。”
下午三点,我抱着猫从医院回来,刚进门就听见儿子在客厅喊:“妈妈!鱼不吐泡泡了!”我鞋都没脱就冲过去,缸里的水已经从幽蓝变成浅紫,五条红帽子正围着氧泵喷出的水柱打转,最大的那条甚至用嘴碰了碰水柱,像在玩捉迷藏。儿子举着个小本子凑过来:“我记了,从十点到三点,它们一共吐了二十七个泡泡。”
我翻开本子,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五条鱼,每条旁边都标着数字,最大的那条旁边还画了个笑脸。“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?”我问。儿子挠挠头:“我数着数着就忘了,后来用手机录音,再回放着数的。”他指着缸底,“我还把没吃完的鱼食捞出来了,卖鱼的老爷爷说不能喂太多,不然水会变臭。”
晚上给鱼换水时,我发现缸壁上的水霉痕迹淡了好多,红帽子们的颜色也鲜亮起来,尤其是那条最大的,头顶的朱红像刚涂了口红似的。儿子蹲在旁边看,突然说:“妈妈,我觉得它们现在像在跳舞。”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五条鱼正排着队绕水柱转圈,尾巴摆动的幅度比早上大了许多,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。
“明天我们去买点水草吧?”我说。儿子眼睛一亮:“要那种会飘的,像头发丝一样的!”我点点头,想起卖鱼老头说过,水草能吸收鱼粪里的氨,还能给鱼当藏身的地方。不知道早市还有没有卖,明天得早点去,说不定还能碰到那个总穿蓝布衫的老头,再问问他这红帽子到底该怎么养。
关灯前,我又看了眼鱼缸。五条红帽子已经安静下来,有的贴在缸壁上,有的躲在氧泵后面,只有那条最大的还浮在水中央,头顶的朱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像颗小小的红宝石。儿子已经睡着了,呼吸声轻得像片羽毛,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脸上,把睫毛的影子投在枕头上,像两排小扇子。
我轻轻拉上窗帘,心想:原来养鱼不是往缸里倒点水、撒把食就行,得像照顾孩子似的,观察它们的吃相、睡姿,甚至数它们吐的泡泡。就像今天,要不是儿子记着数泡泡,我可能还发现不了水霉病,等发现时,这些小生命说不定已经...
甩甩头,把那个念头赶出脑海。缸里的氧泵还在嗡嗡响,水波轻轻拍打着玻璃,像在哼一首温柔的摇篮曲。我轻轻说了声“晚安”,关上了卧室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