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,指甲缝里嵌进青绿色的汁液,指尖被豆荚边缘的细毛扎得发痒。隔壁张婶拎着菜篮子路过,隔着窗户喊:“小陈啊,今天菜场排骨便宜五块,再不去该卖光了。”我应了一声,把剥好的豆子倒进不锈钢盆,水龙头下哗啦啦冲得豆子乱滚,突然想起上周在超市买的冷冻毛豆仁,包装袋上印着“非转基因”,可煮出来总少了股子鲜灵劲儿。
十点半,我攥着帆布包挤上26路公交,前门台阶上堆着三箱快递,司机扯着嗓子喊:“往后头挪挪!”穿红马甲的快递小哥踮着脚往车厢里塞包裹,汗珠子顺着后颈往下淌,把工牌绳子都浸湿了。我扶着吊环,看窗外梧桐树叶子被晒得卷边,突然听见后排两个老太太聊天:“我闺女说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做饭,成天点外卖。”“可不是嘛,我孙子昨天带女朋友回家,那姑娘连电饭煲开关都找不着。”
下午三点,我在咖啡馆改方案,邻桌两个姑娘的对话飘进耳朵。“我上次相亲,那男的见面就问我会不会做家务。”“你说现在男的怎么都这么现实?”“我妈还说我,不会做饭以后嫁不出去。”“可现在外卖多方便啊,我上周点的那家黄焖鸡,连砂锅都给我送来了。”我低头抿了口美式,玻璃杯壁上凝着水珠,顺着指缝往下淌,突然想起早上剥的毛豆还泡在水池里。
六点钟,我站在菜场水产区挑鱼,老板娘掀开泡沫箱盖,银亮的鲫鱼扑棱着甩我一脸水。“这条肥,炖汤鲜。”她抄起网兜,鱼尾巴在网里乱拍,溅起的水花在夕阳里闪着光。我付钱时瞥见她手腕上戴着串菩提子,颗颗圆润发亮,和她粗糙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。“这手串戴多少年了?”我问。“十来年咯,”她把鱼装进塑料袋,“我闺女送的,说能辟邪。”
晚上八点半,我蹲在厨房地上擦地板,洗衣机轰隆隆转着,阳台上晾着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只胖鸽子。手机在茶几上震动,是妈妈发来的语音:“别总吃外卖,胃要搞坏的。”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语音条,突然听见锅里传来“咕嘟咕嘟”的声音——原来中午炖的排骨汤忘了关火,揭开锅盖时,白茫茫的热气扑了满脸,混着玉米和胡萝卜的甜香。